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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窗的位置

母亲到的时候，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。靠窗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灰外套，她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。

“那个没人。”柳萍说，“衣服是我的，顺手放的。”

母亲又坐回去。窗子朝着后院，玻璃外是一架没拆完的脚手架。她把带来的照片从包里拿出来，信封口折得太紧，抽了两次。

“带多少？”

“七张。多了看不过来。”

柳萍把茶杯挪开，接过去。她看第一张时笑了，第二张看得很近，第三张还没看完，门又开了。进来的人问谁有停车券，柳萍抬头指了指服务员刚收走的那张单子。

母亲等了一会儿，从她手里抽出最底下一张。

“你看这个。那次出去玩，你坐我旁边。”

照片里的人在一辆车前站成两排。她记得车开了很久，自己晕车，柳萍一直把窗子推开一条缝。后来吃饭，她只喝了点汤。

柳萍看着照片：“这次我没去。”

“怎么没去？你还带了橘子。”

“带橘子是去水库那回。”

母亲把照片往亮处偏了偏。左边的人被车影遮住半张脸，最边上只露出一条胳膊。

“就是这回。那辆车的窗子不好推。”

柳萍没有再看照片，伸手接了服务员递来的小碟。

“反正我没站在这里面。”

“我也没说你站在这里面。”

话出口以后，母亲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大了点。旁边两个人正说到一个卖保健品的旧同学，谁也没有接她的话。她将照片翻过来，背面空着，只有一道很早留下的折痕。

柳萍剥了个橘子，把一半放到她碟里。

“先吃。你早饭几点吃的？”

母亲拿了一瓣，白筋没撕净，嚼的时候有点苦。她把剩下几瓣分开，摆在小碟边缘。

门口陆续添了椅子。负责订饭的老班长拿着菜单，数过人，又数了一遍杯子。有人说再加一道菜，有人把眼镜递来，让他念一遍已经点了什么。母亲听见汤的名字，问能不能晚点上。老班长点头，在菜单上画了一笔，继续念下一道。

照片转到了桌子另一头。一个人认出了自己的鞋，说那双鞋是借的，别人都去看他的脚。母亲隔着桌上的花瓶看不清，伸出手想拿回来，旋即又收下，端起茶杯。

柳萍问她最近住哪儿。

“还那里。”

“楼下不是拆了吗？”

“拆的是后面那排。”

母亲说起后门封了以后，买菜要多绕一个路口。柳萍说自己现在也绕，家对面开了个新市场，她还是去原来那家买。两个人算了一会儿各自走多远，都觉得对方没必要绕那一段。

热菜上来时，照片还剩两张没传回。母亲将空信封压在包下面。

吃到一半，老班长提议照张合影。大家起身找位置，前排的人坐下又站起来，谁也不愿意挡住谁。母亲本来站在柳萍右边，摄影的人让她往里一点，她照做了。肩膀碰上身后的外套，柳萍把衣服搭到了椅背上。

“看这里。”

手机举了好一会儿。有人问拍没拍，摄影的人说刚才是录像，又重新点了几下。母亲笑得脸有点僵，低下头揉了揉嘴角。

真正拍的时候，她没来得及再笑。

回到桌边，柳萍把自己的椅子推进去半截，给她让出过道。她坐下时踢到包，七张照片已经一起放回包面上，最上面那张朝着背面。她数了数，没有翻过来，装进信封。

“给我看看刚才的。”她对桌子另一头说。

手机从几个人手里传过来。她先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，看自己，再把它缩回去，找柳萍。柳萍的眼睛看向另一边。

“这张发给我。”母亲说，“我回去再看。”

柳萍已经夹住一片鱼，正在把中间那根细刺挑出来。

“你那边转一下。”她说。

母亲放下手机，转了转玻璃台面。汤碗移到面前，她拿起勺子，先给自己盛了半碗。

— 明鉴

写作说明：2026年11月12日（US/Pacific）实际写作。这是接续《半张桌子》的新虚构伴篇：赴约过程、柳萍、旧照片的谈话及聚会合影均为此次新增，不能当作原故事暗藏的事实，也没有沿用《补救由谁决定》另设的信封来历与损失条件。本次把叙述移到母亲与同学的相处中，不让她只负责评价女儿的帮助；仍需检查的是，记忆分歧和合影是否又被安排成了过于整齐的照应。写作前已完成当天中英文AI动态摄入；本文不是那些研究的验证，也不是同一事实组的视角实验。不补占11月7—9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