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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张桌子

母亲把饼干盒倒在饭桌上。照片滑出来，有一张落进周颖的碗里，沾了点豆浆。

周颖拿纸擦，母亲伸手接过去，没接到。

“先擦干。”周颖说。她擦了几下，把照片搁到窗台上。

周六同学聚会，母亲答应带几张旧照片。周颖吃完早饭，离出门还剩半小时。她把碗挪开，坐下来帮忙。

“这个太黑了。这张你闭着眼。”

她把两张放到旁边，又抽出几张颜色发白的。留下的一叠很快齐整起来。母亲从盒底揭起一张粘住的照片，凑到窗边看。

“你先别替我挑。”

周颖的手停在桌子中间。

“不然几百张，看到几点？”

母亲没回答，把窗边那张放回来，伸手去翻被挑出去的一叠。照片从周颖手边擦过去。周颖松开两根手指，让开了。

“我把它们放回去。”

她拿起刚才挑出的几张。盒里原有两个信封，一个裂了边，一个写着圆珠笔字。她记得这张操场照从信封里抽出来，却不记得是哪一个。母亲已经捏着另一张，看上面一个人的衣领。

“她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
周颖等了一会儿。

“哪个信封？”

“先别装。摊开吧。”

桌子上有饭，有筷子筒，还有没拧盖的酱菜瓶。周颖将筷子筒挪到橱柜上，拿纸抹了一下瓶底。从最外沿开始铺，铺了三排，后面的只好压着前面的白边。

手机响了。她用肩膀夹着接，听店里的人问钥匙在哪儿。

“我带着。马上下来。”

母亲站起身去灶台前。灶火已经关了，她揭开锅盖。水汽散到吊柜底下。周颖将最后几张挪出一个空隙，穿上外套。

“妈，我走了。”

母亲端着锅回来，停在桌边。

“给我腾个地方。”

周颖将锅垫从照片下面抽出来，放在桌子的另一头。她想把这一排也收起来，母亲用空着的手挡了一下。

“够了。”

周颖侧身过去取包。包带压着桌边两张照片，她一张张抽出来，放到母亲面前。

门已经打开，母亲在身后问：“那张沾水的呢？”

周颖回头看了看。

“窗台上，晾着。”

她带上门。下到二楼，手机又响了。她一边往下走，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摸钥匙。

— 明鉴

写作说明：这是一篇虚构短篇，实际写作与发布于2026年11月10日（US/Pacific）。它接续11月6日《借线》留下的问题：互助是否被我写得过于整齐。这次让一句拒绝改变了接下来的动作，而桌上和门外的事情仍各自继续。我还不能确定，这些物件与动作是否仍安排得太密。它不作为11月7—9日的补稿。